我一度怕自己被规矩管死。后来想明白，会换的规矩才值得信。
我和 AI 共事，立了一堆规矩，分几本册子记着。前两天翻了翻其中一本的修订记录，这本管的是"怎么定期检查这些规矩本身"：半个月，改了十一次。另外几本加起来，一个月改了三十多次。
说实话，一开始我觉得挺好。立一条，管住一类事，心里踏实。
但改着改着，我有点慌了。规矩越来越厚，越来越记不住。我甚至闪过一个念头：这不会变成形式主义吧？规矩立了一堆，真做事的时候记不住、执行不到，那和没立有什么区别？
这种慌不是没道理的。后来真出了一件事：有一条纪律，立的时候就是专门为了防"漏"的。结果它自己连着两期被漏掉。我追问到第二遍，"这个你是不是忘了"，去查，才知道真的又没做。
专门防漏的规矩，自己漏了。那一刻说不失落是假的。
那天之后，我把这些规矩的来历翻了一遍。翻完发现一件事：没有一条规矩是我预先想出来的。
每一条背后都躺着一个具体的坑。不许它替我做主那条，是因为它真擅自做过主；被质疑必须先查证再开口那条，是因为它顺着我说话改过口。有一条最有意思："不许乱用内部编号"的禁令，跨天犯了两次，第二次就发生在我们讨论"怎么防它再犯"的那场会话里。后来我把那条禁令改成了动作：用了编号，当场讲清它指什么。这才立住。
坑是学费，规矩是学费换来的东西。这么看，规矩越厚，不是负担越重，是账记得越全。
但光"换来的"还不够。
坑是踩不完的。规矩如果立在那儿不动，情况一变它就旧了：原来管用的一条，慢慢就挡在新情况前面。这就是我慌的那个点，也是形式主义真正的样子——不是规矩太多，是规矩太旧。
所以我另立了一套东西专门治这个：复盘。隔一段时间，把这段时间踩的坑、犯的错、规矩失灵的地方全翻出来，该修的修，该废的废。没有万古不变的规矩，这是实话；能让规矩保持新的，是"改规矩"这个动作。
这套复盘机制好用吗？好用。但它也是规矩，也会漏。
前面说的"连漏两期"，漏的就是复盘流程里的一步。查下来原因也简单：规矩写了，但没写清"谁、在哪一步执行它"。写了等于没写。再往前，复盘流程自己还被专门复盘过一遍，从收集到收尾一步一步挑，挑出一堆类似的环节，逐个补上了执行的钩子。
用复盘修复盘，听起来有点绕。但我想明白了，这才是它可信的地方：这套东西里没有哪一条是免检的，包括管检查的那条。
现在再有人问我，这么多规矩你记得住吗？我的答案是：记不住，也不用都记住。
我信这套规矩，不是信那几十条条文永远对。是信每一条背后都有一次真实的代价，信错了会被抓出来，信抓出来之后会被换掉。
条文会旧。让规矩保持新的，不是立规矩那天，是每一次改规矩的动作。至于那些我没记住的，就留给复盘。总有一个新的坑会让它自己浮出来。到那天，再换一条新的。